那年那月那日子,写出来不为别的,仅仅是为了那曾经走过的岁月,那曾经拥有的青春……
徒步串联结束从长沙回到学校后,依旧不见人影。阿文、阿庆两位农村同学,提议到他们家乡去。我们5个女同学和9个男同学一起,组成了“毛泽东思想文艺轻骑队”,凑了一把二胡,一支笛子,一把秦琴,两把口琴,用小铃鼓代替手鼓,用几个铁圈穿进破笛子的孔里,权当跳新疆舞的道具--萨玛依,背起背包,跟着文、庆又徒步向他们家乡进发。这时候,已经快到1967年的春节了。
文化革命前,内蒙有一支乌兰牧骑文艺轻骑队,常常以人少、便捷的方式活跃在草原上、牧民间,文艺节目短小精悍,在全国有很高的知名度。我们之所以取名“文艺轻骑”,确有向他们学习之意。
阿文是我的同桌,人很憨厚。他的家乡口音特别浓,好多同学都听不懂他的乡音,我常常充当他的翻译。阿庆比较活跃,平时爱开玩笑。我们一行刚刚进入他们县境内,阿庆就手指着秃秃的山坡,大声说道:“瞧瞧,瞧瞧!我们家乡风水甲天下!”他居然把“山水”说成了“风水”。我们哈哈大笑,众口反讥:“山上光秃秃的,就是个光山!好什么好!”
铁铺公社是我们到达的第一站,也是轻骑队成立后面临的第一次亮相。阿文和公社有关负责人联系,人家很冷淡,说无法安排。我们很扫兴,晚上在一个空房子里自己排练,自娱自乐。窗户外,有不少人趴着偷看。没想到,第二天公社的人主动找到我们,说公社礼堂你们可以用,吃饭公社安排。哈!我们高兴啊!赶紧到街上贴出几张海报,憋足了劲要打响第一炮。
公社礼堂不大,大概能容纳六、七百人。当时真担心没人理会,冷冷清清,不好收场。晚饭后,我们来到礼堂,没想到礼堂里已座无虚席,走道上站满了人,甚至舞台边上也坐满了人。看到如此红火的场面,我们兴奋不已,在后台互相提醒,互相鼓劲,一定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《东方红》的歌声拉开了演出的序幕,“哪里有了共产党,呼儿咳约,哪里人民得解放”,高亢激昂的歌声中,五个女同学打开了用硬纸板做的写有“毛主席万岁”的红色标牌,顿时,台下掌声雷动。第一个节目博得满堂彩,我们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。接着,表演唱“人民公社好”、藏族舞“北京有个金太阳”、新疆舞“毛主席的话儿记在我们的心坎里”等等,我们跳得更是神采飞扬,如痴如醉。当我们翘起拇指高呼“拔掉穷根摘富苗….人民公社好!人民公社好!人民公社就是好!”的时候,心底的骄傲和自豪淋漓尽致地泻在了脸上。(现在看来,多么幼稚!)那一晚,我们每个人都是全身心投入,一张张笑脸阳光灿烂,蓬勃的朝气、火热的激情、明快的节奏、优美的舞姿,赢得台下掌声一浪高过一浪。一个多小时的演出结束后,观众迟迟不愿散去。我们不敢说我们比其他宣传队的水平高,但能断定这是他们当时看到的最精彩的一次演出。
早上,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,公社的人又找到我们,非常热情诚恳地挽留我们,要我们再演一场。一群十七、八岁的年青人,初出茅庐,能让别人从冷淡拒绝到热情挽留,该有怎样的勇气和能力!
铁铺两场演出,初露锋芒,旗开得胜。接下来的日子,又到了南向店公社以及阿文的家乡文殊公社、阿庆的老家北向店公社,依然是风光无限,风头出尽。
在北向店,迎来了1967年的春节。除夕之夜,公社为我们做饭的人(当时我们谁也没想,他为什么没和家里人团聚?),给我们下了饺子,大家没吃饱,阿王用筷子一个劲地敲打着碗边,清脆的敲击声在冰冷沉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。那人可能明白什么意思,说:“吃不饱,有开水。”无奈只好委屈自己的肚子,饭不够,开水凑。
春节过后,有天下午,我们十几人一起到了阿庆家里。在那里,我们围着火塘,吃了好多地梨、小毛栗子。晚饭后,往公社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起初,大家一路走,一路歌, 一路说,一路笑,迎着寒风,踏着积雪,美哉悠哉。可渐渐地,感觉有点不太对劲,走了很久怎么还没到呢?问阿庆,答曰:不知道走到哪里了。后来才发现,我们竟自转悠在一块坟地里走不出去,可能就是碰上了所谓的“鬼打墙”吧,个个心里都有点发憷。到了驻地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回到学校,我们文艺轻骑队和学校联队一起搞了一台汇报演出,其实也是一场擂台赛,比下来,“文艺轻骑”当然夺冠。现在想来,两个队演出的内容都差不多,我们的乐器远远不如联队,几乎没有音乐伴奏,却为何制胜?关键就在于全体人员的精神风貌,风格各异的表演形式和新颖别致的舞蹈动作。整台节目中,当然少不了称之谓“忠字舞”的流行动作,但比例倒很小,有些舞蹈如“北京的金山上”、“抬头望见北斗星”、“红军不怕远征难”、新疆舞“金色的太阳”等等,现在跳起来动作还不算过时。当时舞台上一片“造反有理”, 舞蹈大都阳刚雄壮,而我们的节目刚柔相济,非常大气,很有点“一枝独秀”的味道,所以在农村、在学校、在街道、在机关受到欢迎也就不奇怪了。
正因为“毛泽东思想文艺轻骑队”小有名气,文化革命中,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和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结下了不解之缘。直到离开学校,我的大部分时光也都扑腾在了舞台上。

